兩個人本來也算是舟車勞頓，又起得早。冷皇熙擁著寧彩，一睡就睡了好幾個鐘頭。他醒過來的時候，望向窗外，發現天色已經十分灰暗，本來地想摸過手機看時間，才發現手機根本不在身邊。

他看了看懷裏的人，似乎還在熟睡，看他的表情似乎終於緩和了些，睡得很是安穩。冷皇熙微微地笑了笑，一直懸著的心也算放了下來。看樣子，能讓寧彩不痛的，也只有他的懷抱了。只是，自己的擁抱成為了他的療傷藥，他該高興呢，還是難過呢？

冷皇熙小心地抽出手，慢慢起身，盡量不驚喜睡著的人兒。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，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替寧彩蓋好被子，吻了吻小家夥的唇，他才安心地出了房間，下了樓。

一下樓他就在客廳的沙發邊找到了手機，想到Warren一定給他打了無數電話，他立刻開了機。一開機就有無數個未接電話彈出來，幾乎都是Warren，除此就是那個陌生號碼。冷皇熙也沒理，點開Warren的號碼就撥了回去，電話那頭很快就被接起。

“餵，Warren。”

“我的大少爺，你總算肯開機了。你知不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？”

“不好意思，寧彩他出了點狀況，我一時走不開。電視臺那邊，你幫我打電話過去，說我會賠償違約金。”

“不用了。我說你身體不舒服，電視臺把你的檔期排到下一次節目了。”

“哥，謝謝你。”

電話裏，Warren沈默了一會兒。

“LEN，你跟寧彩在一起了？”Warren這才後知後覺地問起來。

“嗯！”冷皇熙也不準備否認，而是坦白地承認。

“可是，你不是和黎在一起嗎？你不是等了他那麽久，怎麽會忽然又喜歡上寧彩？”

“哥，有些事情我說不明白。我一直以為我會一直等下去，可是在黎昕回到我身邊時，我沒有料想過寧彩的出現。”

“那你就確定你是愛他的？你之前不是還一直討厭他？”Warren有些不願意相信，他寧願相信冷皇熙是一時糊塗。

“可能之前我的確是討厭他的，但是現在，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全部都給他。當你得知一個人為你傾盡溫柔，默默守候的時候，你就會明白我現在的感受了。我……不能失去他。”

Warren再次沈默，甚至還有些嘆息。

“LEN，老實說，寧彩能讓你有這樣的轉變我真的挺意外。我看得出來，那孩子很在乎你。既然你決定了，那就不要再做傷害他的事。在我看來，他看起來很堅強，但其實是一個很脆弱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可是LEN，你有沒有想過，如果有一天，要你在黎昕和寧彩中間選一個，不管你怎麽抉擇，你都會讓一個人陷入莫大的痛苦。尤其是黎昕，他還有心臟病。你真的忍心在他本來就破碎的心上，再狠狠劃上一刀？”

這次，換冷皇熙沈默了。良久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
“如果必須這樣，我寧願傷的人是黎昕。”

“為什麽？你曾經不是那麽地愛他？”這樣的答案，讓Warren震驚無比。

“哥，你也說了那是曾經。和黎昕在一起，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，甚至不忍傷他半分。可是，最後他還是離我而去。如果，一定要在誰的心上劃刀子，那個人，就讓黎昕來承受吧。因為，我在寧彩心上劃的刀子……已經手不清了。也許，比起黎昕，寧彩的心更不完整，更破碎。我再也不忍心看到他受傷。”說出這段話的時候，冷皇熙痛心不已。而他也沒有看到，站在他身後，聽到這段話的寧彩，早已掩住口鼻，泣不成聲。

“看來，你是無論如何，也決定選擇寧彩了。”

“哥……對不起。”

“跟我說對不起做什麽？你又沒有做錯，你只是選擇了自己喜歡的人，當哥的替你高興才是。”

“你不會覺得，我對黎昕太殘忍？”

“吶，愛情本來就是一件殘忍的事。尤其是三個人的愛情。黎昕雖然很可憐，但是我想，在你心裏，寧彩是讓你更心痛的那個人。我們一起長大的，你能找到自己所愛，我開心都來不及，為何要怪你。別多想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的，也許黎昕註定了不能和你在一起。”

“哥……有件事，我想拜托你。”

“說吧。”

“你可不可以幫我聯系國外最好的心臟病專家，或者幫我打聽一下有沒有心臟捐贈者，無論怎樣，我希望黎昕能盡快動手術，他的病，不能再拖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我會幫你聯系的。你不要擔心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了，快去照顧你的小戀人吧。要是知道你不見了，他怕是會哭。”

“你怎麽知道？他現在，受不得半點刺激，看他難過的樣子，我覺得自己都快痛出心臟病了。我不知道，原來真正心疼一個人，會痛得連呼吸都要止住。寧彩，是我這輩子都想好好保護的人。”

“得得這些情話就說給你的小戀人聽吧。好好照顧他，還有你自己，掛了。”Warren說掛就掛，冷皇熙望著手機，有一半秒的楞神，然後想到什麽，一股幸福感湧上心頭，他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微笑。

然而，一個轉身，他就看見寧彩站在他身後滿臉是淚，已然哭成了淚人。他來不及多想寧彩何時站在他身後的，也來不及多想他的話寧彩究竟聽到了多少，他自知，他說要好好保護的人，現在卻在他眼前，哭成這個樣子。

冷皇熙快步走到寧彩面前，想要把寧彩攬入懷中。可他剛伸出手，寧彩就往後退了一步，避開了他的擁抱。冷皇熙有些楞住，寧彩這是怎麽了？他又想靠近，寧彩幹脆往後退了好幾步，擺明了是不要冷皇熙靠近他。他的這一舉動，讓冷皇熙有些意外，有些驚訝，甚至有些不滿。

“寧彩？你怎麽了？是不是我剛剛說的話讓你不高興了？如果你生氣，你就說出來，你不要這樣避開我。”

寧彩一邊落淚，一邊搖了搖頭。

冷皇熙忍住心痛，想要替寧彩擦去淚水。可是寧彩再次退開。

“寧彩？”冷皇熙表示很不解。再次對上寧彩的目光，才發現寧彩的眼裏，除了難過，還有一層冷漠與疏離。

寧彩深深呼吸了一下，止住要溢出眼眶的淚。像是做了什麽決定，他擡起頭，慢慢開口。

“冷皇熙……我們……分手吧。”

冷皇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連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。他不知該作何反應，寧彩說這話，就像站在他面前，對準他的心臟，狠狠開了一qiang，他連痛都來不及感覺。

“你……說什麽？”一開口，冷皇熙不敢相信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
“我們……分手吧。”寧彩不敢去看冷皇熙的表情，他別開頭，裝作和冷靜的樣子。

“為什麽？我們不是好好的嗎？為什麽突然要分手？我是不是做了什麽惹你生氣了？寧彩，你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？”看到寧彩堅定不移地態度，冷皇熙握緊拳頭，竭力忍住心頭的怒氣。

“我沒有開玩笑。你沒有做錯什麽，是我……是我自己的問題。”

“那你倒是說說看是什麽問題？什麽問題要讓你和我分手才能解決？”冷皇熙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，可還是忍不住將寧彩拉了過來，握住他的雙肩，質問他。

寧彩擡頭看著抑制憤怒的冷皇熙，避開他質問的目光，撥開他的手臂，往後退。

“你……回到黎昕身邊去吧。”

“你說什麽？”

“比起我……黎昕他，更需要你。”

“寧彩！！！”冷皇熙再也忍不住，他大吼了一聲，一把抓過寧彩，狠狠地握著他的肩膀。似乎要把他捏碎。

“這就是你要分手的理由？你覺得他更需要我？意思是你不需要我？寧彩……你這算是什麽理由？我寧願你說你不愛我！！”冷皇熙大吼著，一把推開寧彩，寧彩險些跌倒，撞到樓梯的欄桿上。

冷皇熙不敢相信這會是寧彩要分手的理由。他怎麽能夠忍心說出那樣的話，他怎麽能夠在前一秒還求著他不要離開，下一秒就要把他讓給別人？他怎麽能夠？

“因為……我過不了我這一關，如果我不這麽做，我怕我會內疚一輩子。”寧彩哭訴著，冷皇熙也感受到了這並不是他的真心，他走過去，扶住寧彩。

“內疚？內疚？那我呢？你做這樣的決定，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？你不是說會和我一起面對，現在自己放棄算什麽？寧彩，你告訴我，這不是你真心的。是不是有人逼你？是黎昕？還是你又聽說了些什麽？不管是什麽樣的原因，你先冷靜下來，告訴我，發生了什麽？”冷皇熙心裏覺得難過不已，但是他還是忍住沒有動怒，反而讓自己平靜下來，他要知道寧彩為何一覺醒來就要和他分手，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。

寧彩仰著頭，看著冷皇熙此時都還努力試圖去理解他安慰他的樣子，他甚是難過。

“……黎昕他……自殺了！”寧彩望著冷皇熙，艱難地說出這一事實。

“什麽？”

“我在車上接到的電話，是他打來的。他說……沒有你，他寧願死。然後……然後我就聽到刀子落地的聲音……我騙了你，我覺得現在的我，就是個罪人。”

冷皇熙放開寧彩，他總算明白寧彩一回來的古怪是為了什麽，還有那突然地暈倒是為了什麽。他不敢相信，那會是寧彩做出來的事情。

“我說過……我並不是你看起來那麽善良。比起黎昕，我也許比他還要自私。”

“所以你就要分手？你覺得他自殺都是你的錯？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，我現在好害怕，我害怕他出事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麽辦，如果……如果我早點告訴你，也許……他就不會出事。他要是出了事，我會後悔一輩子的。”寧彩也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對的，他一直搖著頭，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，該做些什麽。

“你真的希望我到黎昕身邊去？還是要分手？”冷皇熙忽然平靜下來，作最後的確認。

寧彩避開冷皇熙恍若受傷的眼神，艱難而又狠心地點點頭。

給了一qiang還不夠，現在是又補了一刀。冷皇熙覺得，寧彩要是殘忍起來，絕對比誰都狠。

“寧彩，我說過我不會做讓你為難的事。既然你這麽希望，好，分手！”

這下，換寧彩驚訝不已地擡起頭。他沒想過冷皇熙會這麽爽快就答應，他仿佛覺得他自己打出去的子彈，現在又反彈回來，射進他的體內。他有些站不穩，猛地捂住自己的心臟。然而這一次，冷皇熙沒有扶他。

寧彩頓時覺得是自己咎由自取，他扶住樓梯扶手，好不容易站穩。

“謝謝你……答應……”“我”字還沒有說出口，寧彩就被扯進了一個懷抱裏，他幾乎整個人都靠在冷皇熙身上，感受到冷皇熙溫暖的胸膛和結實的臂膀，然後終於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。冷皇熙什麽安慰的話也不說，任由寧彩放聲痛哭，他只是緊緊抱住他。

寧彩也不知哭了多久，他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，聲音嘶啞地再也發不出任何音節。

“為什麽你明明會難過，還是要說分手這樣的話？現在，還是要我去黎昕那兒？”冷皇熙抱著寧彩的後腦，平靜地問。寧彩從冷皇熙懷裏退出來，依舊態度堅決地點了點頭。

“寧彩……”冷皇熙有種近乎絕望的失落。

“你去看他吧……我……等你回來。不管你去多久……我都在這裏，等你回來，哪怕你不回來……我也在這裏等你。”

是啊，這才是他的寧彩，這才是那個為他傾盡溫柔的寧彩。他明知分手只不過是他害怕的借口，他一定是在害怕，害怕再也等不回來他了。

“你一直心神不寧的，就是在擔心這個？你怕我知道了會扔下你，然後棄你而去？還是說，你到現在還是沒有相信我？”

“我……我信的。聽到你剛剛在電話裏說那些話的時候，我就徹底相信了。可是，那時我卻忽然有一種‘你為了我，有可能會變成更冷漠更殘忍的人’的感覺。你在我心裏，就是我的天神，我不要你為了我變成一個惡魔。我也舍不得讓你離開我，我很自私的。可是，我不能讓你變得殘忍，我不能。我只是怕你太顧及我的感受，而傷了黎昕。”

“所以你怕我不答應，就狠心要跟我分手？你就不怕我一生氣，就真的答應你了？”

“你不會的。你答應過我的，在我放棄的時候，會緊緊抓住我的手的。”

“笨蛋，為什麽你要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攬。既然你都隱瞞了，又為何不一直隱瞞下去。”

“因為我知道，如果你某一天知道了。你一定會怪我，也會後悔。我不想讓你後悔。我知道黎昕在你心裏的份量，但是……我不會和他爭，因為我知道……你現在愛的人，是我，你想要的人，也是我，而不是他。這樣就夠了，夠我等你一輩子了。”

冷皇熙再次把寧彩攬入懷中，“沒錯，我現在只要你一個，只愛你一個。所以，不要再懷疑我的真心，也不要再因為不確定而難過了。”

“傻瓜，以後……不準再用分手來嚇我。我承受不起的。等我，乖乖地等我回來，哪裏也不許去。”

寧彩搖了搖頭。

“我等你。”

再不需要過多的語言，一句“我等你”已經勝過一切。

冷皇熙換了衣服就直奔某醫院，自他走後，寧彩就坐在沙發上等他回來。

然而，這一等，就是一夜，直到天亮，冷皇熙也沒有回來。

在沙發上坐了一宿的寧彩，看著天漸漸變亮，他好像一尊雕塑一樣，望著門口的方向。陪同他一起等著的，是那只被冷皇熙交代要好好照顧寧彩的大綠蛙。

盡管已經說了相信，說了會等，然而當寧彩等了三天也沒有等到冷皇熙的時候，他忽然開始害怕，他的自信心正在一點點崩塌，他堅持的防線也被一分一秒流走的時間所擊潰。天已黑，寧彩依舊沒有等回冷皇熙，他終於堅持不住，思念、悔恨、傷心、難過，通通襲來，他抱起那只大青蛙布偶，仿佛是想從它身上取得溫暖和安全感。

“他會回來的，會回來的……”寧彩安慰著自己，然後疲憊地閉上了雙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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